第三十三回 耶水难留再至蜀 西平多故遁入山

第三十三回 耶水难留再至蜀 西平多故遁入山

,自称雪庵。 恐近处有人知觉,遂遁至四川重庆府住下,访知善庆里杜景贤为人甚有道气,因往投之。

杜景贤一见,知非常人,因下榻相留,朝夕谈论,十分相契,遂造一间静室,与雪庵居住。

当日出来,与建文相见,各各认得,。 建文道:“原来雪庵就是你。 ”雪庵道:“弟子哪里不访师?并无消息,谁知今日这里相逢!”因以弟子礼拜见了,又与三人见礼。 就请师到房中,各诉变后行藏,悲一回,感一回,又叹息一回。 建文住了几日,因见庵门无匾额,又见案有观音经,因写了“观音庵”三个大字,悬于庵前。

杜景贤闻知庵中又到了高僧,便时时来致殷勤。 建文因住得安妥,便住了一年。 直到永乐四年三月,方才别了雪庵,又往云南。

到了云南,建文问程济道:“我今欲投西平侯沐晟家去住,你以为何如?”程济听了,默然半晌,方说道:“该去,该去,此天意也。 ”建文着惊道:“汝作此状,莫非又是难么?”程济道:“难虽是难,却一痕无伤,请师勿虑。

”建文道:“事既如此,虑亦无用。 但他一个侯门,我一个游僧,如何入去与他相见?”程济道:“若要照常通名请谒,假名自然拒绝,真名岂不漏泄,断乎不可。

我看这四月十五日巳时,开门在南,太阴亦在南,待弟子用些小术,借太阴一掩,吾师径入可也。

”你道建文为何要见沐晟?只因这沐晟,乃西平侯沐春之弟,建文即位时,沐春卒,沐晟来袭爵,建文爱他青年英俊,时时召见,赐宴赐物,大加恩礼,有此一段情缘,故建文想见。 这日听见程济说得神奇,不敢不听。 等到十五日巳时,果然见沐晟开门升堂,遂不管好歹,竟闯进门来。 真也奇怪,就象没人看见的一般,让他,直走上堂,将手一举道:“将军请了,别来,还认得贫僧么?”沐晟见那僧来的异样,不觉心动。 再定睛细看,认的是建文帝,惊得直立起来。 一时人众,不敢多言,只说一声:“老师几时到此?”就吩咐掩门,叫人散去。 将建文请入后厅,伏地再拜道:“小臣不知圣驾到此,!”建文忙扶他起来,道:“此何时也,怎还如此称呼?此虽将军忠不忘君之雅意,然祸害相关,却非爱我,切宜戒之。 ”沐晟受命,亦作师弟称呼,就留师在府中住下。 不期此时安南国王胡整不靖,永乐差严震直作使臣,到云南诏沐晟发兵往征。

宣过了诏书,到第二日,要回朝复命,来辞沐晟,忽看见一个和尚走进去。 沐晟便吩咐掩门,不容相见。 此时建文做和尚,出亡在外的消息,已有人传说在严震直耳朵里,今日又亲眼看见,怎不猜疑到此,遂趋近沐晟,低低说道:“犬马之心,正苦莫申,今幸旧君咫尺,敢望老总戎曲赐一见。

”沐晟听了,假惊道:“旧君二字,关祸害不小,天使何轻出此言?”严震直道:“老总戎休要忌我,我已亲眼看见。 同是旧臣,自同此忠义,断无他念。

”沐晟暗想:“他看见是真,若苦苦推辞,恐,转要触怒。 ”只得低低说道:“天使既念旧君明此,自同此肝胆,同此死生,但须谨慎。

”遂入内与建文说知,随引震直入见。 震直入到内厅,看见建文一个九重天子,今为万里孤僧,不胜痛楚,因哭拜道:“为臣事君不终,万死,万死!”建文亦泣道:“变迁改革,此系天命,举国尽然,非一人之罪。

今还恋恋,便足断迹夷齐。 但须慎言,使得保全余生,则庶几无负。 ”震直听了,哽咽不能出声,唯说道:“臣愧其无辞,但请以死,明心而已。 ”遂再拜辞出,归到旅舍。 忽忽,竞吞金而死。 地方官见使臣死了,自然备棺衾收殓,申交上司。

上司自然奏闻天子。 沐晟听知,暗暗与建文商议道:“震直一死,固是灭己明心之念。 但死得太急,地方官奏报朝廷,朝廷未免动疑,又要苛求。 虽昨日之见,无人得知,但府中,不可不防。 况晟今又奉诏南征,师居此地,恐不稳便。 ”建文道:“汝言是也。 ”因问程济,程济道:“居此者,正师之一难也。 今虽已过,自宜远隐,以避是非。 ”师方大悟,遂别沐晟出来。 又问程济道:“出便出来了,却于何处去隐?”程济道:“隐不厌山深。

弟子闻永昌白龙山,僻在西围,甚是幽邃,可到那里,自创一店,方可常住。 ”建文道:“此言有理。

”大家遂同至永昌白龙山,选择了一块秘密之地。

此时因有沐晟所赠,贤能二和尚,遂伐木结茆,造成一座小庵,请师居住。 到永乐五年七月间,住了一年有余,虽喜平安,却不抄不化,早已无布无食,渐近饥寒。 程济无奈,只得出来四下行乞。

一日行乞到市中,忽遇见史仲彬,两人皆大喜,仲彬忙问道:“如今师在哪里?”程济道:“师如今在白龙山上,结茆为庵,草草栖身。

你为何独身到此?”仲彬道:“我非独身。

我因放师不下,遂约了何洲、郭节、程亨同来访师。 料师必在云南,故相伴而来。

因路上闻得朝廷遣都给事胡濙,往来湘湖云贵,秘密访师,故我四人不敢作伙招彰,夜虽约了行,当日里则各自分行。 这两日,因我寻不着,正苦莫可言。

今幸相遇,方不辜负我心。

”说罢,就引程济到寄宿之处,候何洲、郭节、程亨。

三人齐归了,与程济相见过,算计夜行。

此时是七月十八夜,月上皎洁,彼此相携出门。 上下山坡,坐坐行行,直行了二十余里,方到庵前。 天已亮了,程济叩庵。

应能和尚开门,看见仲彬四人,忙入报师。

仲彬四人,亦随入而拜于榻前,建文喜而起坐榻上。

众人问候了一番,各各泪下。 随即取出礼物献上,建文一一收了。

自此情兴颇畅,因率仲彬等四人,日日在白龙山游赏以为乐。

住了月余,四人要辞去,建文不舍。

许何洲、郭节、程亨三人先行,又留仲彬住到永乐六年三月,方许其行。

到临行日,建文亲送,痛哭失声,再三嘱咐道:“今后慎勿再来,道路修阻,一难也。

关津盘诘,二难也。

况我安居,不必虑也。 ”仲彬受命而去。 建文在庵中,住过了两年,乃是永乐八年。 这两年中,众弟子常常来问候建文,不至寂寞。 一日说道:“想我终身,只合投老于此处。 ”程济笑道:“且住过了一年,再算计也不迟。

”建文惊问道:“为何住过一年,又要算计,莫非又有难么?”程济笑而不言。

不期到永乐九年,地方报知府县说:“白龙山庵中,常有之人,往来栖止,或歌或哭,踪迹可疑。

恐害地方,求老爷作主。

”府县听了,竟行牌地方,叫将白龙山庵拆毁。

只因这一拆毁,有分教:困龙方伏地,惊雀又移巢。

不知后来如何,再看。